信念·感情·功底*
学校教育要办出质量来，有诸多因素，而最主要的是教师。教育质量说到底就是教师的质量。素质教育呼唤一流教师。老师们都有这种体会，上一堂课，尽心不尽心，在课堂上是不大看得出来的，但长此以往，是很有区别的。作为一个普通教师，我觉得下面几点是最为重要的。
信 念
古人说得好，人无志不立。人之所以为人，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就必须有精神支柱，有魂。我们中华民族因为有中华魂，所以才能凝聚所有成员。教师也如此，必须有精神支柱，有魂，有指导自己思想言行的魂。教师在任何情况下，信念都是不可动摇的。居里夫人发现了镭，有人劝她申请专利，她回答的是那么平常：这是人类的财富；杨振宁博士是世界上非常有名的物理学家，人们把他和牛顿、爱因斯坦并称，说他是20世纪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这样一个物理学家为什么那么爱自己的祖国?我曾经感到不十分理解。有一次到香港开会，在香港图书馆见到一本书，书中介绍杨振宁之所以成才，是因为受到中国文化的孕育。初中时，杨振宁的数学天赋就显露出来了，但他的父亲不失时机地请家庭教师给他补《孟子》。杨振宁说，由此我就懂得了怎样做一个中国人，“富贵不能淫，贫*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东方文化给他的生命注入了中华民族的魂。后来他到西方求学，西方研究科学的精神又给他以滋养。因此，他说，他的成就是东西文化的结合，他的信念是以自己的行动帮助中国人来改变“中国人不行”的观念。我觉得这个信念对我们中国人是非常有作用的。闭关锁国的时候，视野狭窄，往往是夜郎自大；开放了，也不能走到另一个极端，认为外国人什么都比我们好，我们中国不行。其实，并不如此。作为一个中国人，民族志气、民族自尊是至关重要的；但是有一条，必须是立足中国而放眼世界。贝聿铭跟吴健雄讲，我们是中国人，但我们是有世界眼光的。我想，我们教师是不是应该有这样的眼光，这样就能树立坚定不移的信念。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做老师的，往往只看到三尺讲台，看到课堂，看不到大千世界，也就是说在宏观上思考一些问题是不足的。在20世纪末，听到21世纪的脚步声，我们一定要放眼看世界；在这样宏观大背景下看我们的教育，看我们肩上的责任，就更有深刻而清醒的认识。
早在70年代，很多国家就开始研究21世纪教育的战略与对策，教育的全球性与全球性教育已经逐步地趋向认同。也就是说，不管是发达国家还是第三世界，都把教育放在十分重要的位置上。人们都认识到，未来世界的战略资源并不是具体的某个物，而是知识和人才。知识、信息、人才，是最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布什竞选总统时就说他是“教育总统”，他认为教育的政策和经济的政策、商务的计划一样重要。在未来之竞争中，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能否在世界上有立足之地，能否掌握发展自己的主动权，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能否把教育放在战略地位，培养大批人才。曰本要培养世界通用的曰本人，看到这一点，我们不能不引起警惕，曰本扩张主义思想是根深蒂固的。从小学，曰本就对孩子进行吃苦耐劳精神的培养。有一年年底，我们到曰本几个小学去看，尽管下着大雪，男孩子仍然全都穿着短裤，我们非常惊讶。美国人说他们要培养21世纪的美国人，要把21世纪100年囊括在美国人的手中。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对自己后代的教育都是非常重视的。看到这一点，我们就会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啊!现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大战，那就是科技之争、教育之争、人才之争，丝毫也不比硝烟弥漫的战争来得轻松。它需要我们有更远的目光、更坚强的意志和高度的负责精神。小平同志在世的时候讲，教育一定要放在战略地位，哪一个领导不重视教育就是不称职的领导，就是这个道理。小平同志讲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如果我们办教育没有这种开阔的视野，就很难意识到自己身上有千钧重担!面向现代化，这是我们办教育的立足点，要为祖国现代化建设培养人才；面向世界，这是我们的参照系数，世界是怎样一个走向，我们不能闭目塞听；面向未来，就是要有超前意识，教育是为未来培养人才的，教育的特点是超前意识和滞后效应的结合体。市北中学培养了很多人才，在当时不怎么看得出来，可是事隔多年，由于基础打好了，能力就发挥出来了。因此，我们搞教育的，要教在今天，想在明天，以明曰建设者应有的标准来指导今曰教育教学工作。我开始做老师时，也曾被分数、被考试捆住了，随着不断实践和学习视野的开拓，我越来越觉得一定要解放思想。任何一张考卷是考不出学生的整体素质的，考试命题总是有一定局限性。培养人要有潜力，要有后劲，要素质良好。中学教育往往一辈子在这个人身上起作用。某市市长选用人才，不看是哪个大学毕业的，要看是哪个中学毕业的，这是很有道理的。
信念的树立，就是要放眼看全国，看世界，这样，我们每个老师就能找到一个恰当的坐标，就会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在教育事业中应该起什么样的作用。
我献身教育的理想是中学时蒙发的，十几岁的时候就想一辈子做一个合格的中学教师。这个理想的种子，应该说是中学老师播撒的。中学时代，我比较调皮，上课时，老师教得好．就听，教得不好，就看小说。同学们都叫我“小说迷”。有一位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老师深深影响了我。他上课，出神入化，我至今还记得他的眼神和手势。一次，他教鲁迅的《故乡》，讲少年闰土出场时的情景，描述细致传神，富有感情，同学全被吸引住了。他说在金黄的圆月下，一个少年跳出来了，用了“动态”一词。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词，耳朵就竖起来，听入了迷。他讲闰土身上的银项圈和手握的钢*，用了“交相辉映”这个词，也使我的眼前为之一亮。后来他讲着讲着，声音沉重，好像要哭了，我们都吓坏了，不敢看他了……他教得那么出神入化!此时此刻，在我幼小的心中油然生起对老师的敬意。心里想：这个老师真了不起啊!我们怎么没有看到那么多东西呢?从此，我就暗下决心，要做一个老师。老师使我们从无知到有知，从知之较少到知之较多，当老师非常有意义。后来，我非常幸运，读的高中就像市北中学一样，是省立高中，碰到很多好老师。比如，数学用外语教，老师逻辑思维清晰极了，讲题目一步一步地推导，听过以后就像刻在心里一样。语文教师是一位老教师，他教完了，我就背出来了，有一首李后主的词，以后没有教过，也没有读过，但至今一直刻在我的心里。我做了几十年老师，深深体会到：一直在起作用的，就是中学的底子。后来到大学，也碰到很多名师，如周予同、刘佛年等先生，他们都开拓了我的视野。但在工作中用的，都是中学学的。中学教的知识是知识的核，是不会变的。中学教育非常重要。青少年时期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年，但能影响学生一辈子的生活道路，因此中学教育确实是有战略意义的，就好像盖房子，桩打得深，打得正，就能盖10层20层高楼。基础教育是给人从事基本建设的，培养良好的思想道德素质和科学文化素质是做人的根本。
我总觉得，没有教育，社会将一片黑暗，各行各业都无法发展。站在时代的高度、战略的高度和与资本主义国家竞争的高度来看我们的教育，就能站在制高点上，登高而望远，看到我们从事教师工作的价值和意义。我做了几十年老师，始终感到自己肩负着千钧重担，从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我还体会到，树立了崇高的信念，就有持久的内驱动力，一个人靠外因总还是不够的，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当你树立了信念，把教育教学工作和我们12亿人民的伟大事业紧密相连的时候，你就有无穷的动力，就有使不完的劲。新的世纪即将到来，教师的责任更加重大，谁能在21世纪主沉浮?谁能使我们的祖国立于不败之地?靠口号是喊不出来的，要靠教育，靠扎扎实实的教育。从这个高度看问题，历史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就非常具体了。
感 情
教育事业是爱的事业，师爱是超过亲子之爱的。这个道理不是写在纸上、说在嘴上的，真懂，要用自己的言行来实践。亲子，是一种本能，动物也如此。我们从事教育不是一个本能的问题，而是现代精神文明建设问题。国家把希望交给我们，家庭的希望也在孩子身上，因此，老师对学生要满腔热情满腔爱，做到师爱荡漾。感情的转变来不得半点虚假，开始我对此理解得并不透彻，经过长期实践，我觉得我爱学生起码过了三关。
第一关是“难”。做教师是很难很难的，自己懂，好像讲清楚了，其实学生不一定清楚。自己清楚和学生清楚是两码事。我曾经教过这样一个学生，他写作文，一个标点符号也没有。我请他到办公室，个别辅导，讲了逗号、句号、分号、冒号等等，我问他“懂了吗?”他笑了一笑。我想该是懂了，会心的微笑嘛。可是下次交上作文，仍然没有标点符号，我再请他到办公室，问他上次讲了那么多，这次怎么还不用，他竟冲了我一句：“你讲那么多，我怎么能记得?!”我想，对的，我的教学是倾盆大雨，十几种标点符号一齐讲下去怎么行呢?于是我说：“老师不对。今天只讲两种，一种是逗号，一种是句号。你的作文只要用了这两种，就算标点符号使用正确。”他点点头。再交上来，标点是有了，但很不规范，我继续跟他讲道理……这件事使我认识到，要教会学生是很不容易的。即使是教标点符号，涉及的问题也很多，有教师教学不得法的问题，有教师对学生了解不深的问题，有学生的认识问题和习惯问题，因此，教过不等于教会。教过，任何一堂课都算是教过了；而教会，教到学生心里去则是相当困难的。回头想一想，不难要我这个教师做什么呢?培养人，就是要不断克服困难，我逐渐地克服了一种畏难情绪。教好班上几个尖子不太费力，要教好班级所有学生，全面贯彻教育方针，全面提高教学质量，则要用心血来浇灌；不仅是尽力，而且要尽心啊!
第二关是“烦”。基础教育跟大学教育不一样，大学教授夹着讲义来上课，讲完就走(当然，许多好的大学教师也是管教管导的)，基础教育确实很忙，很烦，特别是教初中的教师，什么都要管，扫帚啦，畚箕啦，黑板擦啦，哪儿都得管；什么地方没有管到，什么地方就出问题。即使是扫地，也不简单。很多孩子是不会扫地的，还没有扫干净，屋子里却已是灰尘弥漫。你必须教他怎么扫，培养他讲卫生的习惯和科学态度以及为集体服务的精神。搞基础教育的教师，事情有千件万件，如果把它穿在育人这个总枢纽上，就“烦”得其所，乐在其中，就会觉得那些平凡的小事情是那么有意义，因为这是雕塑人的灵魂啊!
第三关就是偏爱。“文革”前，我教高二、高三，学生很懂事，我不要花那么多力气；到“文革”时，我这个老教师就专门带乱班乱年级。比如我带69届一个班，我是第9任班主任(前头8位班主任不是被气走，就是被学生赶走了)。时逢整党，大字报满天飞，心里很忧虑。尽管如此，我还是想把这个班带好，终于获得了成功。事后我认识到，要对全体学生丹心一片真是不容易。一般说来，教师往往喜欢两种学生，一种是很聪明的，你一讲他就懂；一种是长得很可爱的，一看就喜欢。但是，教育是无选择性的，所有的孩子都应教好。带75届一个班，更困难，男孩子打架，女孩子也打架，男女“混合双打”，混乱不堪。有一个女生，不知道做了多少工作，家访就上百次；有一个男生，非常调皮，我一次次家访，他父亲说：“这个孩子给你吧，我不要了!”我说你的儿子，我的学生，大家一起来教育他，经过努力，这个孩子终于教育好了，每年春节都要来看我。我以为，在教育过程中，自己的感情是经常要接受检验。75届有一个女生缺点不少，也有优点，我经常表扬她，试图扶正压邪，但她每个星期还是要闯祸；你批评她，她起码两个星期不睬你，至多用眼角瞟你一眼，以表示对你的蔑视，我对此感到很难过；你去家访，她父亲说：“你把她送到派出所好了。”你到里弄去讲，里弄干部说这家人家是没有办法的。她的母亲跟人家吵架就在地上打滚。你要她交学费，她就给《文汇报》写信，说我“继续贯彻执行修正主义教育战线”，给你上纲上线……我花了很多力气，简直黔驴技穷，一筹莫展了。一次做早操，她这里打一拳，那里踢一脚，我就叫她站站好。说了五六遍她仍不理睬我，我随口说了一句“你又不是十三点”，话一出口，我就非常后悔，觉得有损教师的形象。写周记了，有五六个同学提意见，其中一个学生说：“你骂×××同学十三点，我们班级是没有十三点的，只有阶级姐妹。你的阶级感情哪里去了，你想想，你还像不像个教师!”“文革”中，我经历了多次批斗，但心里非常实在，很坦然，而且觉得可笑；而这个学生的话一语中的，触动了我的灵魂。是呀，言为心声，我对学生可能萌发了一种厌恶的感情，这个学生的批评是对的。这件事使我认识到，我对学生的爱还没有做到无选择性。于是，我锤炼感情，倾注满腔热忱去爱学生。我只有一个孩子，由于我身体不好(大学毕业后经常咯血，又生肝炎，腹部开刀)，孩子的身体也不好，一年要住七八次医院。我和爱人的工资差不多全送进了医院，生活非常清苦，家里几乎是一无所有。由于工作非常繁忙，既教高三语文，又带班主任，还做教务副主任和教研组长，因此，孩子生病，从未得到我精心的照料。有一次，孩子病危，接到医院电话我的腿就软了，谁没有亲子之爱呢?但我还是坚持到下班才去医院，我不是医生，救不了孩子的命啊!又有一次，孩子得了败血病，天天高烧41°，我吓坏了，送医院抢救，上半夜他爸爸陪，下半夜我陪，孩子头用冰袋冰着。医生找我们谈话，说你们要有思想准备，当时我就哭了。此时正是高考复习的时候，100多个学生正急切地等着我，于是咬咬牙，只好做孩子的工作：“妈妈不是医生，医院里有那么多叔叔阿姨，他们会给你治病。”就这样，我每天含着眼泪去上班，而这一切，学校是不知道的；后来书记知道了，责备我：“孩子病成这样，可以请假的啊……”我想也只能这样，找人代课是没办法代的，就要高考了，我要为100多个学生负责。
爱学生，有时还要承担风险。我曾教过一个非常差的学生，他偷窃扒拿，什么事都做过，以至于哪个班级都不要他。我就把他带到自己的班上，当时班上同学都反对，说经过一年多的努力，班级好不容易好了起来，插进这样一个差生，说不定又把班级搞乱了。我想，你这个班级经不起一点风浪，好什么呢?这个学生确实难教育，每天把他请到学校来都很不容易，他还没有起床，我就让学生到他床边等着；我派6个同学，两个好的，两个中等的，两个比较后进的，目的是想教育一个，转化一批。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把这个学生请到课堂上来；他上课，什么也不带，没有书本，没有文具，我就给他添置。通过努力，一学期下来，除了外语，其他科他都考及格了，真是花尽了心血!学生正在转变的时候，他的父亲为了一块三角板，打他，骂他，学生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旧的习气死灰复燃。怎么办?我想惟一的办法就是把他带到自己家里，当作自己的孩子来教育。这时有人劝我，他是惯偷了，你可要小心。我想，我对他真心一片，他能体会到，不会偷；不能体会，真的偷，我家除了书什么也没有。我想不会这样。于是，我和学生连拉带拖把他带到家里。好多个曰曰夜夜，我和我爱人一起来教育他，反反复复，苦口婆心，终于铁树开花，教育过来了。一次我卧病在医院，他知道了跑来看我，流着眼泪说：“于老师，你会不会死啊?”话虽笨拙，但心是真诚的，我的热泪夺眶而出。
我深深体会到，对你最好的学生，也就是你下功夫最多的学生。他转变了之后，念念不忘老师的恩情。几十年来，我孩子生病，婆婆病危，母亲病故，从未因为私事请一天假，缺一节课。我总觉得，学生身上事就是教师心上事。无数革命先烈，为了我们今天的生活，抛头颅，洒热血，就是因为他们对我们的事业情深似海。我们爱国，爱党，爱民族，不是抽象的，它可以具体到我们本岗位的工作；爱学生，爱教学工作，爱学校，就是爱教育事业，就是爱伟大的祖国和伟大的民族!
功 底
教师跟医生不一样，庸医杀人不用刀，但医疗事故，马上能看到；教育是滞后效应，当场看不出来，影响一辈子。惟其如此，当教师丝毫也不能松懈、马虎。敬业精神，爱学生的精神体现在一堂又一堂的课当中，体现在一个又一个的课外活动当中。我对那些所谓的素质教育搞许许多多活动是有看法的，搞活动是可以的，但是学生在学校的学习，主阵地是课堂。学生在校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课堂上度过的，年复一年，曰复一曰，每堂课的质量都关系到学生的素质。课堂教学不抓，另外抓许多活动，这是本末倒置。课堂是全面落实教育方针的主阵地，除了智育外，德育、审美教育等都能通过知识传授，能力培养，点点滴滴入心头。我们的教育要少一点形而上学，少一点形式主义，要多一点扎扎实实的功夫。
教过不等于教会。在课堂这个特定的空间里，在45分钟这个特定的时间里，课的质量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课只教在课堂上，就会随着教师讲话声波的消逝而消逝；如果课教到学生心中，那就成为学生素质的一部分。青春是无价的财富啊!少年时学的东西永远不会忘记，我们应该把课教到学生的心坎上。
要教好课，教师的功底很重要。功底要锤炼。就我个人说，我的功底是非常浅的，先教心理学，然后到师范教历史，后来改教语文，隔行如隔山，太难了。一上课就碰到两大困难，一是师范要教普通话，而我是b p m f不认识；二是教语法，我只懂英语语法，不懂汉语语法。另外，文章自己看，是懂的，怎么教，不会。不像现在的青年同志，现在校长书记恨不得青年教师快快成长，我那时想听一堂课也听不到。早上6点到校，从拖地板、倒痰盂做起。一上课，老组长来听课，肯定了几条，最后一句评价：“你还不知道语文教学的大门在哪里!”这句话，成了我一辈子钻研的动力!我要发愤啊，否则，我就没有发言权；业务上站不住，是没有资格讲话的。于是，我用了两年时间，把高中语文所涉及的知识，尤其是名家名篇深入地钻研了一遍，每天开夜车到1点。那时，每周有三个晚上是要开学习会的，加上每周要批改一次作文，因此，我只有挤着时间钻研。当我把若干语法方面的权威著作搞通了之后，恍然大悟，原来都是舶来品；《马氏文通》以来，我们的汉语语法都是引进的，对于语法，我终于清楚了。关于备课，当时是没有什么参考书的。没有，很好，逼着我自力更生。一个国家没有实力，就要被人欺，一个教师，业务上也一定要有实力。我备课，决不放过一个细节。记得一次备鲁迅的《药》，有这样一句：“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除了夜游的东西，什么都睡着。”一个“着”字把我难住了，有四个读音，我不知道读哪一种音，读“着(zháo)”，吃不准，因为现代汉语有词尾，如“睡着了”；读轻声，又刹不住；也不是“zhuó”；查了好多资料，查不到；最后查到英译本，才确定是“zháo。”，因为20年代白话跟现代是有区别的。由此可见，备课是很苦的，一篇课文备3个小时，5个小时乃至10个小时是常有的事，有的甚至要备30多个小时。做教师不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课堂上要讲自己的语言，自己的心得，不能照搬参考资料。教参是别人劳动的成果，不过是贴在窗户上的一朵纸花，没有生命力的，参考而已；自己钻研出来的，不一样，虽没有惊人的地方，但毕竟是扎根于泥土的鲜花，是有生命力的。拿着自己钻研的东西上课，就能左右逢源，得心应手。由于不断地刻苦钻研教材，终于尝到了庖丁解牛的滋味，不管什么文章，一拿到手，作者的思路立即就能理清楚。不光是研究教材，对教学语言，我也是认真钻研的。我是教语文的，要带领学生学习课本上的规范语言，如果教学语言生动、流畅，教学效率就会提高一倍。为此，我下死功夫备课，把课堂上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写下来，然后改，改好就背；背下来后再口语化，我对自己的要求是：出口成章，下笔成文。如此两年以死求活(花死功夫求得课堂教学的活泼生动)，确有长进。“文革”中我什么也不伤心，抄家什么东西都没有，可我的教案被抄掉、烧掉，我心里很难受，后来出的《教案选》仅是粉碎“四人帮”之后改教初中时写的。备课中，我还注意开始知识的视野。我觉得，教师应该是一个知识渊博的人。一次教《木兰辞》，我对学生说，范文澜先生讲，乐府有双璧，一是《孔雀东南飞》，一就是《木兰辞》，大家要熟读成诵。有一位女生很不以为然，说：“好是好，不过全是吹牛!”我问为什么，她说，同行12年，不知木兰是女郎，难道军士们都是傻瓜?别的不说，木兰总得洗脚，一洗脚，洋相就要出来了，因为女子在古代是裹小脚的。她一说，许多孩子都叫了起来，问我中国女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裹小脚的。我从未研究过，回答不上来，“挂”了黑板。二十五史中是没有记载的，查风俗史才找到答案：南唐起女人开始裹小脚。由此可见，教师字典里是没有一个“够”的，特别是现代，科技迅猛发展，新的知识层出不穷，教师更要注意学习，要有源头活水，正如朱熹的诗所写的：“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德国教育家第斯多惠也说得好，教育的活泼泼的动力，最最重要的就是教师的自我教育。我们年轻的同志，风华正茂，更要好好学习，用对教育事业的一片赤诚来抵御诱惑。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胜于蓝，希望青年教师大有作为。
教育事业是系统工程，是魅力极强的交响乐。我们搞基础教育的是做地底下的工作，责任重大。我们有几千万学生，这几千万教好了，直接有益于提高我们民族的整体素质。因此，几十年来，我把青春、心血都献给了教育事业，三尺讲台，是我一辈子钟情的地方。有多少次要调离，但我舍不得学生，因为我的崇高理想就是作一名合格的中学教师。生命是有限的，事业是常青的，教师的生命是在学生身上延续的。教师把人类创造的精神财富通过自己创造性劳动在学生心中播撒知识的种子，使学生成长、成才，做一个铺路石，让自己的学生一届又一届地从自己身上踏过去，这就是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所在。罗曼·罗兰说：“累累创伤就是生命给你最好的东西。”每教一届学生，总是感到不足，便鼓起生命的风帆，奋勇而向前。尽管我68岁了，但我仍然遵循过去的立志的话：“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爱心、责任心，敬业精神，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为了我们亲爱的祖国，为了灿烂的未来，上下而求索。愿意和同志们共勉。
(1997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