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重视文化背景
语文教学要重视文化背景。教学成语典故更是如此,成语典故之丰富且深入曰常生活,就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我国文化源远流长。往年我曾指导孩子写一本《历史·成语典故双读》的通俗读物,要求他搜集常见的有关我国历史的成语典故,按时代先后有系统地编成一本书,好使读者以成语典故来读中国历史,结合历史加深理解和记忆成语典故,以期一举两得。在编写过程中,他了解到我国成语典故形成很早,并且在早期就十分丰富,广为流传。后来历代虽续有增加,但相形之下比较少。特别到了宋代以后,增加的就不多了。这当然不能用来作厚古薄今的张本,但从中可知成语典故的产生、发展、流传这一文化现象自有其规律,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语文界有志之士大可深入探讨一番。
中国文化的优点在于“化”,能广为吸取、消化外来文化。最近看到了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编写的《俗语佛源》,方知我国许多俗语的来源。书收集了五百余条词目,正如赵朴初先生在《前言》中所说,“当然,如果着力搜寻下去,肯定会获得更多的果实。……但由此可以看到佛教与我国民族文化的关系,确实是悠久深厚,密不可分”。从这段话中,我们可获得深刻的启示,我们教语文确应注意文化背景。
外国学者更有以文字创新和字义变化为凭借,研究人类社会文化发展的历史。英国学者雷蒙德·威廉斯写过一本书,叫《1780年至1950年的文化与社会》,就采用了这个方法。他在书中说,“有五个字(词)——‘工业’、‘民主’、‘阶级’、‘艺术’和‘文化’是近代人类思想的特种图标”。他以“文化”一词举例说:文化本是“天生成”的意思,后来变为“习惯和心情一般状态”的意思,又变为“社会、知识发展一般状况”的意思,再变为“艺术一般总称”的意思,最后变成“物质、知识、精神生活方式”的意思。作者还指出有的词语是新的,有的则另有了新的意义。如:“意识形态”、“知识界”、“科学家”、“集体主义”、“无产阶级”、“社会主义”等等都是新词语;而“教育”、“进步”、“改革家”、“科学”等等原来的词语已赋予新的含义。
我国的语言从鸦片战争以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这是因为人们的思想也不断发生新变化。有些词语早就不是原来的含义,有的甚至一变再变。我们能否从严复(或许更早)翻译英国的《天演论》、《原富》以来的近代著名思想家、学者的有代表性的著作中,勾出最重要的有代表陛的新词语,来探讨它们的产生、演变,从而来揭示近代中国人在思想上的大变革?这比空谈大道理实在得多。语文界有志之士也不妨花点力气去试。
语文教学、语文研究切不可忽视中华民族文化背景,否则,讲出来、写出来的东西苍白无灵气,单薄无支撑。对待文化问题不能形而上学,像笨熊摘包谷,摘一个,扔一个。扔掉的未必旧,新摘的未必新。须知:人之作为人,文化上也有一个基本稳定的问题。前些年,有人到洋人树上摘果子,以为凡“洋”都是好的,都是新的。其实不然。有好的,有新的,当然要吸取,要消化,丰富自己,但不少是连洋人自己都已扬弃的烂果子。不辨新旧,不辨真伪,凡“洋”的,不管与中国语文对不对口,都大肆宣扬,实质上是推销文化上的伪劣产品。德国大诗人歌德说:“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只有植根于本土、出自本国一般需要而不是猴子式摹仿外国的东西,才是好的。”这意味深长的话值得我们三思。
(1994年)